夏鲤知道她跟夏屿之间有一根很深的线,将他们二人牢牢锁在一起。这线叫她在人群中,可以越过千万人,只看向他。叫她视他为黑白世界唯一亮眼的彩色。
在江湖游走这一年多,夏鲤无数次在某个街道某片土地,看向某个人,那些人或多或少与夏屿有相似之处。有的是背影,有的是声音,有的是侧脸。
她知道,那些人绝对不是他,但还是心怀希望地追过去,像个傻子一样说了无数次,对不起,我认错人了。
夏鲤经常逼着自己不要想他,开始在叁清山的第一年,她每天以泪洗面,林蓉在旁边安慰她,她不想麻烦所有人,可是泪水就是无意识地涌动。
第二年,她已经又拿起剑,没日没夜地、不把命当命地练。练到当场晕厥过,她觉得这反而是一种解脱。至少这样到了地府还能跟他们说我已经努力了但是我死了。
这样他们就不会怪她了吧?她这样想,又觉得痛苦。她不允许自己这样逃避,即使这带给她片刻的喘息。
第叁年,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,如果当年已经强到无人能比,那他们就不会死。她变得极端,为了增强内力Jing进剑法走了偏路,每当她Jing神崩溃时,就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。她想,也许有一天她会爆体而亡,或者变成所有人口诛笔伐的魔女。
无所谓了。如果能报仇她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了。
她这样想,却在握着那支夏屿送给她的的簪子时生出了怯意。她不想这样死,不想被恨意裹挟成恶魔。她想好好地跟阿屿在一起,她不想变得面目全非,她想拥有幸福,也想要阿屿幸福。
可是这是妄想。
第四年,也就是她入江湖的那年。她走南闯北,为了寻找百晓生,期间去过很多地方,多到她记不清具体有哪些地方。春节时,她住在客栈,外头烟花爆竹响的厉害,小孩子在外头玩雪,他们穿新衣,饮屠苏酒,贴年红。她一个人坐在窗边,觉得天地寂寥,门外却传来响声,说春节快乐,老板说给住店的客人们送一碗饺子。
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,沉默了许久吃掉了。
这个世界很美好,很多人对她有着善意,他们看见她一个人会收留她,会关心她。
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世界与她有段距离,距离在那年十一月底的夜晚。在那个火光漫天的嘉定。
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春节,一个人,一匹马,一把剑,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,一个复仇抽痛的心,一个个孤寂的夜晚。
夏鲤清楚她再如何悲伤,地球不会停止运转,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还在人世。他们也许就在与他们的亲人过春节,他们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,笑盈盈地塞红包给孩子。
她带着仇恨继续走下去,每当撑不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。
夏屿还活着。
夏屿真的活着吗?她也很迷茫。但她必须这样觉得,夏屿必须活着。
人活在世,总要有一个念想,一个恨和一个爱。
她甚至出现了幻觉,幻觉告诉她,她彻底晕死前,夏屿在她的嘴角上落了一个吻,眼泪打在她的嘴唇,他的声音虚无缥缈,轻轻的。
他说了一句,“再见。”
她想,也许阿屿说的再见,是能够再次相见的再见吧。
于是她怀着这样的情绪,走到了现在,看见了那个人。
看向那个人的时候,七月的暖风熏得她觉得自己是醉了,或者是魔怔了。念头多到又出现了幻觉。
莲花与荷叶摇举,他站在绿意里,黑色的眼眸像涌动的暗流,朝她涌去。
她颤抖着嘴唇,张口结舌:“…阿…阿屿?”
百里晏看着那个素来冷淡,连话都不会主动说,好像身负着一个秘密,把自己埋进冰雪里不叫人靠近的女人,竟然露出了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。
不可置信,依恋,悲伤…还有着什么,他捉摸不透。
只见她朝他奔了过去,将那个男人抱进怀里。
“阿屿,阿屿…”她的泪水奔涌而出,嘴里呢喃着阿屿两个字,身子都在颤抖,看起来无比脆弱。
她怀里的那个人僵住了身子,无比陌生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:“姑娘,你怕是认错人了。”
百里晏走过去,抱拳行礼:“江望师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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