楠兰费力地从灶台上提起那一大桶滚烫的米线，桶身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，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发颤。奈觉想伸手接过去，却被她侧身躲开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。”她咬紧牙关，两手紧紧攥着桶柄。沉重的负担让她只能歪着身子，靠腰胯顶着桶身保持平衡。奈觉的手悬在半空，看着月光下她踉跄的背影，眉头紧紧皱起。他默默跟在她身后，眼睛盯着她发白的关节，随时准备帮忙提过去。

    饿了一天一夜的人，在闻到米线的香气时，都纷纷扭头。西装男看向奈觉，见他没有反对，便抬手示意那些人可以离开座位。

    然而楠兰刚把桶放在地上，还没来得及直起腰，人群就涌了上来。有些人已经饿到失去理智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，扑向米线桶。有几个甚至被椅子绊倒，索性用手撑着地面往前爬。旁边的桌子被撞翻，刚拿来的碗筷哗啦啦摔了一地。

    楠兰被人群围在中间，她试图维持秩序，张开双臂挡在桶前，大声喊着“排队！一个一个来！都有的！”但她的声音被那些沙哑的叫嚷声彻底吞没了。有人从她肩膀上伸过手去够桶里的米线，有人在后面挤，有人在旁边推，她的身体摇晃着，渐渐被人chao淹没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谁的胳膊撞上了她的肩膀，她整个人摔倒在地，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瓷砖上。更多的脚从她身边踩过去，有人踩到了她撑在地上的手指，她疼得叫出声，但没有人听到。

    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。奈觉冲进人群，一脚将那个正要从她身上跨过去的男人踹翻在地。那人滚了两圈撞上桌腿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奈觉已经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拎起来扔到一边。“都给我退后！”他吼了一声，蹲下身，一只手臂揽住楠兰的肩膀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她的手指被踩得通红，裙摆上全是脚印，头发散了半边，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手，而是看向那桶被推倒在地、撒了大半的米线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几个打手已经拎着铁棍冲了过来。铁棍落在那些还围在附近的人身上。有人被打得扑倒在地，有人被揪着头发从人群里拖出来，膝盖在瓷砖上磨出一道血痕；有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角，铁棍还是不停地落在他的肋骨上。刚才还在争抢米线的人群此刻争相往后退缩，一片混乱中，有个女孩悄悄捧着一把从地上捞起来的米线，一边往嘴里塞，一边往角落躲。她的手指被铁棍抽得发紫也不肯松开那点食物，贪婪地张大嘴，空洞的眼睛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。

    满地都是打翻的米线，和不知道是谁的暗红色血痕。

    “够了！别打了！”楠兰推开奈觉，冲着那些还在挥舞铁棍的打手喊道。没有人听她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提高了声音，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，“我说够了！都住手！”这一次，打手们停了下来。他们看看楠兰，又看看奈觉，铁棍悬在半空中。奈觉冲他们挥了挥手，打手们才收起铁棍，退到墙边站好。

    楠兰站在一地狼藉中间，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，有的手里还攥着一小把沾了灰的米线，害怕地看看她。她弯下腰，把地上还干净的一只碗捡起来，重新盛了一碗米线，端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面前。他脸上流着血，喉结上下滚动，不敢伸手去接，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她手中的碗上。她把碗塞到他手里，声音沙哑地说，“吃吧，还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