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堂之高,科举之卷 - 第8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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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也……原酿我。”

    这话信息量太大,顾悄一时不敢判断,他说得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毕竟他的母亲梅昔,太擅伪装。整个族里谁提起,不赞一声温柔贤淑、柔弱善良?连苏青青那样的老江湖,都被她表象迷惑,与她做了数年忘年交,直至引狼入室。

    这样的母亲言传身教带出来的,大概率不会是个纯粹的小天真。

    但他也不能以此臆断,去恶意揣测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想,她应该不需要我的原谅。”于是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,“以后你就懂了,大人们看一件事、一个人,不是只分好坏、对错,还分立场。”

    “立场?”顾影停似乎没想到顾悄会是这样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是的,立场。”顾悄拍了怕他,“这个说起来可就深奥啦,你要好好念书,把四书五经都读完,到时候再来与我讨论立场和原谅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小豆丁吸了把鼻涕,似懂非懂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准太爷爷说,以后我要跟你们一起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愿意吗?”

    顾影停垂下长睫,想了很久,才点点头,“愿意。”

    他默默道,我想快点懂得阿娘的立场,帮她做完她真正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他稚嫩的掌心,还残留着阿娘的温度,他记着阿娘最后的嘱托。

    “念奴,阿娘和爹爹都走岔了路,你一定不能再错。”

    手掌交握处,少年微凉的温度跟阿娘全然不同,不暖,却很温柔。

    顾影停不知道阿娘说的路是什么,但跟着这个人,肯定不会错。

    梅昔最终没有葬进族墓,她同夫君一起,长眠在休宁不远一处阳坡。

    这事很快就呈在了大宁最高统治者的案头。

    神宗古稀之龄,老而弥坚,戎马半生令他丝毫不显老态。

    明黄朝服下依稀可见魁梧身形,凌乱皱纹刻印出一张庄严Yin厉的脸,灰白胡须修剪得整齐,遮住薄削无情的唇角,一双皇家少见的狭长倒三角眼,越老越显出十分的天威难测。

    徐乔战战兢兢,揣摩着圣上意图,“顾家表面遵从陛下圣意,与当年乱党遗孤划清界限,但实际阳奉Yin违,如此厚葬,实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一只明黄杯盏砸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这位在外不可一世的锦衣卫都指挥使,分毫不敢躲,硬生生受了这一下,很快左眼前就一片猩红。

    他甚至连擦拭都不敢,只能任着鲜血缓缓流下,在半边脸上烙下又烫又痒的痕迹。

    见了血,神宗稍稍消气,“爱卿,你当知道,一把刀若是钝了,即便再忠心,那也不趁手,何况你对朕有几分忠心,你自己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徐乔膝下一软,慌忙跪地讨饶,山呼“臣之忠心,日月可鉴”。

    神宗不置可否,他的手下,多是如徐乔这般的蠢货,不蠢的也泰半在佯装糊涂。

    他一言堂惯了,已经不再有聪明人敢妄自揣测他。他目光沉沉,望着脚下跪了一地的脑袋,内心第一次生出一股挫败。

    是他,亲手将自己的朝堂,打压得死气沉沉,也是他亲自将肱骨大臣,强拧成只会服从的机器。

    可昨日太子再度垂危,留给他重新磋磨下属、慢慢试错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冷冷道,“传朕旨,经宗仁府并三司查证,当年愍王远在漳州,并无反意,一切祸乱始于乱臣蛊惑,特此诏令平反,休宁顾氏抚育愍王遗孤有功,擢顾准起复南都户部尚书,领南直隶并湖广江浙春寒抗灾事宜,左都御史谢昭佐之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孩子,朕没有照顾好愍王,已是愧对先帝,又叫他流落在外十几年,实难心安。宗仁府已为其择名宁昭雪,封昭郡王,念其年幼,明日起入詹事府与太子伴读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还请陛下三思!”召进书房议事的几位大佬闻言,无不震惊。

    这圣旨下得十分蹊跷。

    这么些年,神宗一直咬死愍王谋反,突然反口已经海啸山崩。

    那遗孤入京已很有些时日,对外只称是谢氏血脉,神宗晾着并不处置,哪知一处理,就是这般石破天惊。

    且不说大宁皇室,老的老,病的病,倒得倒,突然多出一个新鲜的、健康的、甚至血脉更加正统的子嗣,会引起多大的动荡。就冲这子嗣,另一半流的是谢家的血,就足以令朝臣胆颤。

    而这个节骨眼上,入詹事府?给太子伴读?

    太子可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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