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言留在医院继续治疗的第二周,何枝给他定了一条规矩。
“你也要像我之前那样,每天给我发消息。”她把带来的换洗衣物迭好放进床头柜抽屉,头也没抬,“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也要回复我。”
“语音条最好了,我要听你的声音”她把抽屉关上,转过身来
他沉默了几秒,看着她把一件浅色t恤压平折角,像是在消化这个要求背后的含义。“好。”
第一天,何枝收到一张照片,医院食堂的午餐,两素一荤,米饭上淋了红烧茄子的汤汁。配文:“茄子比研究院食堂的好吃。”第二天,照片是花园里几株月季,粉色那棵开得最好。第三天没有照片,只有一行字:“今天抽血,护士找了两次才找到血管。说是新来的。”何枝在工位上差点笑出声,看来李博士是被人拿来练手了。
此后两周,他的消息准时在每天傍晚六点到达。偶尔是窗外的一角天空、一本翻旧了的专业期刊,有时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晚饭吃了面条”,“晚上睡了七小时”,“王院来电话说项目进展顺利”。她每条都回,有时回一句“茄子看起来很咸”,有时只发一个表情包。
周五傍晚,她请了半天假,提前从公司出发。到医院时天还没黑,走廊里很安静,她拎着刚买的尤加利叶,往李言的病房走。在走廊拐角处,陈医生叫住了她。
“何小姐,方便聊几句吗。”她点了点头,跟着陈医生走进诊室。
陈医生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,“李言这两周的用药反应总体稳定,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。大部分时间里,你见到的是主人格他配合治疗,按时服药,偶尔会主动和护士聊两句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第二人格确实出现过。”
何枝拿着花束的手攥紧了些。
“频率不高,两周内大约两次。第一次是在半夜,值班护士巡房时发现他坐在床边,问她有没有烟。李言不抽烟,护士觉得异样,喊了他两声,他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切换回去了。”陈医生把病历翻开,扫了一眼记录,“第二次是在上周五傍晚,他在花园里给家里打电话,通话内容很正常,但挂断之后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。护士经过时他抬头笑了一下——护士说那个笑让她觉得不太对,不是李言平时会有的表情。但这次他没有等到护士喊他就自己切回去了。”
何枝皱了皱眉。“他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
“因为他不记得。”陈医生说,“以前两个人格的记忆是共享的,主人格能回溯第二人格做过什么。但从这两次记录来看,主人格对于第二人格出现期间的记忆完全空白。护士问他昨晚为什么坐在床边,他说自己在睡觉。他认为自己一直在睡觉。”陈医生一边从电脑调出李言的记录,一边下结论道,“第二人格变狡猾了。他在有意隐藏自己的活动痕迹。上次在病房里他没能成功说服你,反而让你用身体反应作为锚点把主人格唤醒了,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失败的,他在调整策略。”
何枝没有说话。她想起上次第二人格用李言的声音叫她“枝枝”时那个志在必得的笑,想起他威胁说会让李言身败名裂,也想起他说“我是爱你不得的产物”。“他变得更难对付了,是吗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但从治疗的角度看,这未必全是坏事。”陈医生目光转向她,“第二人格变得更狡猾,意味着他在自我保全,他有强烈的生存意志。一个有强烈生存意志的人格,往往也有最核心的需求。如果我们能找准那个需求,就可以和他对话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目前能确定的是,不管哪个人格,对你都有很深的执念。这份执念是诱因,也是治疗的关键。主人格的回归需要你作为锚点,第二人格的安抚同样需要你。”
何枝抬起眼。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想征求你的同意,尝试一次主动唤醒。在可控的环境下,让第二人格出来和你对话。目标是让他卸下防备,不再把自己和主人格对立。他不是李言的敌人,他是李言的一部分——是他三十年来循规蹈矩、高度自律、从不敢表达的那部分。这部分被压了太久,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陈医生看着何枝的眼睛,“他会听你说话。上次你能把主人格从他手里拉回来,说明你在两个人格之间都有足够的影响力。你愿意试试吗。”
何枝沉默了一会儿。走廊里的灯光透过诊室门上的玻璃窗渗进来,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照得发白。她想起离婚那天李言把自己关在卧室里,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他,门关得严丝合缝,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会裂开。现在她知道了。“我愿意。”她说,“但我有个提议,不要在病房。在他家里。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。”
陈医生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我来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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