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忆兰回到自家屋里,将备好的针线布片搬到院子,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忙活起来。
孩子才怀上一日,还有足足十个月的时间做准备,她大可不必过于心急。
可一想到她抱过的吴婶家的小孙子,数日间竟像长大了不少,她颇为感慨,娃娃就如雨后笋,生气盎然,眨眼便大,而她也是从丁点的小娃娃长到了如今这般模样,即将有自己的娃娃,要从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变成护佑孩子的母亲。
继而想到自己早逝的母亲,心里又生出思念和苦楚,子欲养而亲不待,她甚至来不及为母亲做一身衣裳,聊表孝心,更不提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。
她仍在母亲身边时也是不急,总觉得日子还长,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伴母亲,谁知世事难料,不着急的事情最终变成了来不及事情。
至于她那位自说自话的爹,她不愿多想,只因一想到那位,她心里便不舒服,说不上恨,却着实也敬爱不起来。
她已自行悟出其中原由,必定是她的母亲生下的是女儿,便连身份也不配有,而她这位女儿更加无足轻重,根本不配进沉家族谱。
她此生再也不会与沉家人来往,前尘往事自该忘记,抹去泪痕,活出个样子,不辜负母亲对她的养育之恩和悉心教导,便是对母亲的孝心。
因此她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,一边思量着往后该如何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,真个从里到外都很忙。
不远处的读书人也甚是忙碌,又开始琢磨新的学问。
先前猝不及防地听到嫂嫂有孕的消息,过于震惊,以至于他又现了一副呆愣模样,实在不够稳重,后来冷静地想了想,林家即将添丁,这是天大的好事,他怎能只有惊,没有喜呢?
他已想好措辞,等哥哥回家之后,好好恭喜哥哥嫂嫂。
这等喜事,祝贺之辞当是张口便来,颇有学识的林秀才却要提前演练,好似不情不愿。
与此同时,他也想起了儿时一桩天大的疑问——孩子是如何生的?
当然,好学的读书人做起学问来必定不可草率,这天大的疑问又怎会是一句话便能概述的,深究起来应当包括——孩子如何钻进肚子里?嫂嫂并非郎中,如何知道自己怀了身孕?孩子是如何从肚皮里钻出?究竟从哪里出来?
这些问题,他三四岁时起便向母亲请教,母亲每每只说不用着急,等他长大后,或者娶了妻,自然都懂的。
问到七八岁,母亲意外离世,这桩学问没了导师,便只好中断。
既是娶了妻便自然懂的学问,他倒并不着急解答,他又不着急娶妻生子。
只是今日听闻嫂嫂即将作母亲,孩子的学问已然比他更早习得,想必日后将会比他更为深厚。
不服输的读书人最是激不得,一颗好胜心因此壮大,他此番仍不着急娶妻,却迫不及待地想去书里找答案。
然而书房里只有经史子集,桌案上只有八股选本,与他此时想做的学问毫不相关,纵然一腔热血,一头急火,亦无从下手。
林砚拍了拍脑门,拍醒了满脑子的急躁。
此时已是五月伊始,六月底他便要启程赶往省城参加秋闱,此时该是抓紧时间为考试作最后冲刺的时候,其他不考的学问自当暂时放在一边。
待秋闱放榜后他便赶回,十月定能返回家中,届时必定来得及在嫂嫂临盆前补足孩子的学问,往后不仅要能与嫂嫂切磋交流,还要能为嫂嫂答疑解惑,要为林家的下一代做些事情!
此时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,那便是努力备考,为他的侄儿考上一位举人二叔。
说干就干,刻不容缓!
读书人在桌案前刻苦了一个时辰,头晕眼干,便照例去了院中,打算休息片刻。
一出屋门便瞧见了天地绿意间唯一的一抹红,此时倚在竹篷柱子旁,微微低头,柔臂轻抬,红袖轻扬,动静间宛若灵动的仙子,教人一见便移不开眼。
说来奇怪,那竹篷是他与哥哥合力搭建,当初为了日后便于纳凉,顺便种些瓜果,在美观与稳固相结合方面可是下了一番功夫,搭完之后兄弟俩都十分满意。
此时却觉得这竹篷粗陋不堪,既不Jing致,也毫无雅趣,实在配不上这一抹红影。
尤其是那一根柱子,它凭什么能与那娇俏的身姿如此靠近!
徐忆兰正埋头专注在手里的细活上,一时未能发现不远处打量的目光。只是这针线活极为费眼,她低头看得久了,有些目眩,也打算起来休息片刻,环视四周,恰巧对上了向她投来的眼神。
“真巧,小叔竟也在院中。”一见到周围有人,她兴奋起来,拿起竹篮里的一件成品衣裳,举在手里展示,“小叔看看我做的娃娃衣裳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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